第1章 一纸劾文,满门绝路

大宋某年,秋。

青涧城头,种字大旗被北风撕扯,猎猎作响。书房里死寂如冰,桌案上一张明黄色御史劾文,字字如刀。

种宸缓缓睁眼,前世今生两股记忆轰然交融。

他本是后世深耕宋史的学子,毕生最痛惜的,就是北宋百年第一将门——洛阳种氏的满门悲歌。一朝穿越,他成了种记第三子,史书失载的种家庶幼子,与种师道、种师中一母同胞,同气连枝。

年方十四,此刻却面临灭顶之灾。

劾文上白纸黑字写着:“种世衡私筑边城,擅抚蕃羌,结私恩于外族,目无朝廷,有割据西北之嫌!”

种宸的记忆如潮水翻涌。他清清楚楚记得,正史中正是今年这场风波,让祖父种世衡深陷猜忌、心力耗竭、含恨而终。种家初代梁柱一倒,埋下了三代忠烈尽数枉死的祸根。

可这一次,他不慌。

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张劾文背后的真相。

“咳咳——”须发半白的种世衡端坐主位,指尖抚过劾文,眼底是耗尽半生的疲惫与落寞,“朝廷……终究是不信西军,不信我种氏。”

“祖父,这不是朝廷不信我们。”种宸忽然开口。

满室侧目。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幼孙,此刻声音清亮,字字笃定:“这是延州官场要借朝廷的刀,杀我种家。”

种师道眉头紧锁:“三弟,何出此言?”

种宸上前一步,指尖点在劾文上,条理如刀:“御史构陷,无非两条——私筑边城、私结蕃部。可这两条都是明面上的幌子。青涧城是废弃堡垒,祖父奉旨复建,有案可查;安抚蕃羌年年平息边患,是朝堂之利。这两条告不倒祖父。”

话音一转,他眼底寒光骤现:“真正要命的,是第三样——粮账。”

“祖父近日是不是发现,军营粮饷屡屡短缺?”

种世衡神色骤凝。

种宸一字一句:“延州文官常年克扣军粮中饱私囊,今年秋汛安稳、损耗骤降,他们的账面窟窿藏不住了。所以他们铤而走险,把贪腐烂账一股脑栽到祖父头上——一箭双雕,既填了旧账,又能借机拔掉种家这根眼中钉。”

满室死寂。

种师中“腾“地站起,双拳紧握:“这群蛀虫!我这就带兵去延州,把他们揪出来!”

“二哥,急不得。”种宸拦住他,语气沉静如渊,“三天后,巡边御史亲临青涧会审。他们想当堂钉死祖父,我们偏要当堂翻盘。”

他望向种世衡,字字掷地有声:“请祖父给孙儿三日。三日之内,孙儿查清粮账、锁死铁证。他们想用规矩屠戮忠良,那孙儿就用规矩,反杀回去!”

种世衡久久凝视这个幼孙,苍老眼底一点点亮起精光。他半生阅人无数,从未在哪个少年身上见过这般沉着。

“去账房,调取历年全套军册粮账。”老人终于开口,放权到底,“沿途若有人拦你,报老夫之名。”

窗外寒风呼啸。三日之后,御史临门。

而此刻的种宸,心中已经推演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棋——因为历史上,这场构陷案的每一个破绽,他都了如指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