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晨,我还没完全醒,山姆就把我从棚子里叫了出去。
“艾伦,你最好来看一下。”
我以为又是安德鲁发热。
结果刚走到农田边,就看见昨晚留下的那串猪蹄印已经延伸到了甘薯地里。
昨天才整理好的土,被拱开了一大片。
三株甘薯藤被扯得乱七八糟,其中一株连下面的块根都被啃掉了一半。
我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。
威尔从后面走过来,看了一眼。
“昨天那头猪的亲戚来报仇了?”
我蹲下检查。
不止一头。
泥地里的蹄印大小不完全一样。
至少有两只成年猪进过来,旁边还有更小的印子。
这其实并不意外。
这里本来就是它们长期觅食的地方,我们才是后来者。
旧围栏荒废以后,甘薯、木薯和其他植物几乎等于随便它们吃。
现在我们突然想把田重新拿回来,自然不能指望猪自己懂规矩。
“今天围栏排第一。”
我说道。
威尔看着我。
“盐呢?”
“也得弄。”
“房子呢?”
“也得修。”
“安德鲁的药呢?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所以我才觉得一天应该有四十八个小时。”
威尔笑了两声。
“我还以为只有我觉得活着很累。”
我没笑。
因为安德鲁的情况确实越来越不好。
托马斯昨夜几乎没怎么睡。
我进去的时候,他正坐在安德鲁旁边,把一块浸湿的布重新拧干。
安德鲁醒着。
但眼神发散,整个人没有精神。
我摸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依旧发热。
“伤口呢?”
托马斯摇头。
“更肿了。”
我们解开包扎。
那股难闻的气味比昨天更明显。
伤口周围又红又热,边缘甚至有些发亮。
我以前没有真正处理过这种伤。
脑子里知道感染危险是一回事。
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。
我没有药。
没有医院。
甚至不知道自己做的每一步到底是不是正确。
这种感觉让人特别无力。
霍尔特走进来。
“哈里斯和埃利亚斯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我抬头。
“去北边?”
“对。”
昨晚我们商量过,今天由哈里斯、埃利亚斯去找梅森。
不是求他救人。
只是问那只医药箱到底还剩些什么。
我原本想跟着。
可霍尔特不答应。
“今天营地的事情太多。”
“而且你去了也不认识药。”
他说得没错。
十八世纪船上的医药箱里,可能有秘鲁树皮、鸦片制剂、泻药、烈酒、各种油膏,也可能什么有用的都没有。
我去了也未必能判断。
埃利亚斯在北边住过,至少知道谁曾经负责处理伤员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两个人行动快。
少带东西。
如果梅森翻脸,也容易撤。
临走前,哈里斯问:
“要拿什么换?”
这一次大家都沉默了。
刚刚用猪肉和一支枪换回安德鲁。
现在我们能拿出来的东西已经不多。
我下意识看向布莱克。
他正靠在棚外吃早饭。
似乎发现大家都在看他,立刻皱起眉。
“干什么?”
我说:
“你的银币。”
他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想都别想。”
哈里斯笑了。
“昨天不是已经扔了一箱?”
“这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剩下的是我最后的钱。”
我本来不想逼他。
毕竟那些银币确实是他的私人财物。
可霍尔特只问了一句话。
“如果是你躺在那里呢?”
布莱克不说话了。
他转头看了安德鲁很久。
最后很不情愿地从腰间取下那个布包。
解开。
里面还有几十枚银币。
他数了又数。
最后拿出六枚。
哈里斯挑眉。
“就六枚?”
布莱克立刻把剩下的包起来。
“先问价!”
“你去买东西也不能先把全部钱掏出来!”
这一句话说得居然很有道理。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六枚先带着。”
布莱克把银币交给哈里斯。
手松开的时候明显舍不得。
“要是梅森不收,记得带回来。”
哈里斯把银币揣进口袋。
“你放心。”
“我还没穷到偷你的钱。”
布莱克瞪了他一眼。
却没有再要回去。
两个人离开以后,剩下的人开始修围栏。
旧围栏原本围住了很大一片种植地。
如果全修,靠我们这几个人至少要干很多天。
所以我没有贪。
先保住最靠近营地的一小块。
甘薯、木薯和那几丛香蕉都尽量圈在里面。
范围缩小,反而更容易守。
原来的木桩有些还能用。
真正腐烂的拔掉,重新砍木头补上。
横木不用做得像房屋一样精细。
但底部不能留太大空隙。
野化猪拱土的能力比我想象中强。
如果只在半人高的位置横几根木头,它们照样能从下面钻进来。
威尔负责砍。
彼得腿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少,今天也来帮忙。
山姆搬短木头。
布莱克一开始站在旁边看。
霍尔特什么也没说,只递给他一根木桩。
布莱克接过去。
“放哪?”
霍尔特指了指缺口。
他叹了一口气。
居然自己扛过去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荒岛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。
它能把一个人在文明社会里的身份慢慢磨掉。
商人还是水手,在这里没那么重要。
一根木头不会因为你有钱就变轻。
猪也不会因为你穿过好衣服就不吃你的甘薯。
我们花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终于把靠近营地的一段围栏补得像点样子。
我沿着外围检查了一遍。
西侧底部还有三个明显缺口。
南面一根横木腐朽。
东边靠近溪流的地方地势低,雨一大可能重新冲开。
根本谈不上完成。
但至少今晚再有猪过来,不至于像逛自己家一样直接走进去。
彼得拿着斧头问我:
“要不要在外面挖坑?”
“什么坑?”
“猪掉进去的坑。”
我立刻摇头。
“先别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们每天自己也得从这里走。”
这种没有标记的陷坑一旦挖多了,最后很可能先坑自己。
更何况真正用于捕获大型野猪的陷阱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。
位置、深度、遮盖、动物行进路线,全得考虑。
随便挖个洞,就想每天早上捡猪,多少有点做梦。
“先观察路线。”
我说。
“知道它们固定从哪里进出,再决定怎么抓。”
彼得点了点头。
“那今天晚上怎么办?”
“守。”
他脸立刻垮了。
“又守夜?”
“想吃猪肉的时候你可没嫌累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中午吃过东西,我终于有时间去海边。
制盐这件事已经拖了好几天。
咸牛肉和船上留下的少量盐不能一直消耗。
没有盐,肉类保存会更加麻烦。
而我们面前就是整片海。
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盐。
是怎么把它弄出来。
同行的是托马斯、威尔和卢卡斯。
霍尔特本来也想来。
但安德鲁需要有人盯着,他最终留下。
从新营地到西边海岸不算特别远。
走了不到一个小时,就听见海浪。
这一带不是我们最初登陆的沙滩。
岸边大部分是裸露礁石。
正好赶上退潮。
很多高低不同的岩坑露了出来。
我原本打算找地方装海水回去,利用浅容器一点点蒸发。
结果托马斯刚走出去没多远,就喊我:
“艾伦!”
我过去一看。
岩石高处有几个浅浅的凹坑。
底部结了一层白色晶体。
有些已经和细沙、藻类残渣混在一起。
我蹲下,拿刀尖刮了一点。
没有直接往嘴里放。
先闻了闻。
没什么特殊气味。
卢卡斯却已经蹲下来。
“是盐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以前他们就来这里弄。”
他指着岩坑。
“海水涨得高的时候会进去。”
“太阳晒几天。”
“留下盐。”
这就简单多了。
天然蒸发池。
只是这些现成盐晶体并不干净。
里面混着泥沙和海边的杂物。
不能刮下来就直接当精盐吃。
托马斯问:
“拿回去过滤?”
“可以。”
“重新溶在少量干净水里。”
“过滤掉沙和杂质。”
“再蒸干。”
他说:
“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了。”
“没有锅。”
我看向他手里的旧陶罐。
今天我们特意把那只从旧棚找到的缺口陶罐带了过来。
这正是我要测试的东西。
“先用它。”
我们没有把整个陶罐直接扔进大火。
这种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旧陶器,突然猛烈加热,很可能开裂。
我先用它装了一些海水。
检查有没有漏。
底部没有明显渗水。
然后把陶罐放到离火稍远的位置慢慢烘热。
火不是直接烧罐底。
而是在旁边加热。
等罐体温度逐渐上来以后,再一点点往火边移动。
托马斯全程看着。
“你以前烧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弄?”
“我只知道突然冷热容易裂。”
“剩下的只能试。”
他摇头。
“你以后最好别当厨子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放心。”
“没人跟你抢。”
第一次尝试没有成功。
陶罐加热到一半时,侧面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咔。
所有人瞬间停下。
一条细裂纹从缺口位置慢慢向下延伸。
水开始一点点往外渗。
托马斯心疼得直骂。
“我就知道!”
我也心疼。
好不容易找到的完整容器,就这么坏了。
好在并没有整个炸开。
至少说明一个问题。
这个旧陶罐本来就有暗裂。
不能直接承担长期煮水的工作。
“那盐怎么办?”
威尔问。
我看向那些岩坑。
“不一定非要煮。”
太阳很大。
如果把海水倒进足够浅、足够宽的容器,照样能够慢慢蒸发。
只是速度慢。
我们现在没有陶盘。
可海岸本身就有大量天然浅坑。
稍微清理干净,就能用。
卢卡斯显然以前见过类似做法。
他带我们往更高处走。
果然找到几处位置更好的岩槽。
里面已经有海水。
面积大,水层却不深。
“以前的人会继续往里面加海水。”
他说。
“晒干以后刮下来。”
我终于有了点信心。
这不是最快的方法。
但胜在不消耗柴火,也不依赖铁锅。
真正要做的,是把晒出的粗盐带回去再简单净化。
我们花了下午大半时间清理两处岩槽。
先把腐败海藻、小石子和明显杂物弄掉。
然后利用木桶从低处取海水,一趟趟补进去。
水不能装得太深。
深了蒸发反而慢。
托马斯看着那一层海水。
“多久能有盐?”
“看太阳。”
“如果天气一直好,过几天应该能看到明显结晶。”
他点头。
“那就过几天再来。”
除了盐,我们还在海边捡到了一些被潮水冲上来的东西。
一截结实的漂木、一段旧绳、一只破木箱,还有几个不知道是哪艘船留下的玻璃瓶。
没有什么惊天宝物。
但现在我已经不会嫌弃任何能用的东西。
玻璃瓶可以装液体。
绳子哪怕短,也可以绑东西。
破木箱拆开就是木板。
荒岛上所谓“捡垃圾”,其实是在捡材料。
回去以前,我又看了一眼潮间带。
螃蟹很多。
小鱼也有。
这让我重新想起之前说过的鱼笼。
如果每天都靠人用木棍追鱼,效率太差。
我们需要一种能放在那里自己工作的东西。
我折了一根柔韧枝条。
“回去试试编鱼笼。”
托马斯直接笑了。
“你不是不会吗?”
“不会才试。”
“你这几天说这句话说得越来越顺了。”
确实。
在岛上待久以后,“不会”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有用。
文明社会里不会做饭可以买。
不会修东西可以找人。
不会做家具可以直接买现成的。
这里不一样。
不会,就只能没有。
我们回到营地的时候,太阳已经快落山。
刚走近,我就发现气氛不对。
霍尔特站在棚子外。
脸色很严肃。
“哈里斯回来了?”
我问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药呢?”
他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“带回了一些东西。”
我立刻进去。
安德鲁还躺着。
哈里斯坐在旁边。
地上放着一个比我想象中小很多的木盒。
盒盖已经变形。
里面装着玻璃小瓶、布带、几件金属器具,还有几个纸包。
“梅森真给了?”
我蹲下来。
“不是给。”
哈里斯说。
“借。”
“借?”
“两个星期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能剩多少,还多少。”
这条件居然比我预想中宽松。
“他没要银币?”
哈里斯从口袋里掏出那六枚银币。
一枚不少。
“没要。”
我更加奇怪。
“那他为什么这么好说话?”
埃利亚斯从旁边开口。
“因为药箱不是他的。”
“谁的?”
“一个叫莫里斯的人。”
“以前在商船上当过外科助手。”
我立刻问:
“人呢?”
“还在北边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哈里斯的脸色有些复杂。
“他说里面没有能保证救安德鲁的药。”
这一句话让我反而放心了一点。
至少那个莫里斯没有装神医。
木盒里的东西比我想象中杂。
有干净一些的亚麻布、有用来处理伤口的探针和小钳、有几瓶已经褪色的药液、有止痛用的鸦片制剂,还有一包标着秘鲁树皮的药材。
我没有乱碰。
尤其那些药液。
我根本不确定保存了多久。
哈里斯说道:
“莫里斯让我们带话回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先检查伤口里面是不是还有东西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怎么知道?”
“我把伤口的情况说了。”
“他说这种被碎木划开的伤,最怕里面留下木刺或者脏东西。”
这个判断完全合理。
安德鲁受伤时正值船难。
海水、木屑、泥沙全部可能进入伤口。
即使我们后来清洗过,深处仍可能留下异物。
“他为什么不亲自来?”
我问。
埃利亚斯回答:
“梅森不让。”
这就更符合我对梅森的认识了。
可以借药箱。
可以让我们救人。
但绝不会轻易放一个懂医的人来帮助我们。
因为莫里斯本身就是资源。
托马斯把灯火移近。
我没有打算凭自己那点半吊子知识乱动刀。
好在哈里斯还带回了莫里斯画的一张简单说明。
先用煮沸后冷却的水充分清洗。
检查能直接看见的异物。
不要胡乱向深处切。
如果伤口已经有脓液积聚,需要让污物能够排出,而不是把它严严实实地封死。
这些话虽然简单,却比我自己猜强得多。
我们照着能做到的部分处理。
托马斯烧水。
布条也重新煮过。
等水冷下来以后,再把伤口周围清理干净。
安德鲁疼得醒了。
“你们要干什么?”
“看看里面有没有木刺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别把我胳膊切下来。”
彼得在旁边说道:
“你要再烂几天,可能真得切。”
我马上瞪了他一眼。
“闭嘴。”
安德鲁的脸更白了。
真正检查的时候,我才发现伤口一侧有一个很小的硬点。
不是骨头。
位置靠近表面。
哈里斯用带回来的小钳轻轻夹住。
一点点往外拉。
一根深褐色的木刺出来了。
大概有小指第一节那么长。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安德鲁自己也盯着那根东西。
“这一直在里面?”
“看来是。”
我心里一下有了希望。
这当然不意味着把木刺取出,人就一定能好。
感染已经发生。
但至少持续刺激伤口的异物没有了。
清理以后,伤口里也排出了一些难闻的脓液。
托马斯皱着眉。
“真恶心。”
我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至少现在能处理的东西,比昨天多了一样。
我们没有把伤口包得死死的。
按照莫里斯的建议,使用干净布料覆盖并固定,方便继续观察和更换。
至于秘鲁树皮,它主要用于某些发热性疾病,并不是专门治疗伤口感染的神药。
那几瓶旧药我们也没有随便灌给安德鲁。
真正能做的仍然很有限。
干净的水、清洁的布、休息、补充饮水,以及观察病情。
剩下的,只能看他自己能不能撑过去。
天黑以后,安德鲁第一次主动要了点吃的。
不多。
半块烤甘薯。
还有几口水。
托马斯端着东西出来的时候,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至少肯吃。”
我点头。
“今晚继续看。”
“发热要是更重,明天还得想办法请莫里斯过来。”
霍尔特问:
“梅森会让吗?”
“那就谈。”
我现在越来越习惯这个词。
谈。
以前想象荒岛,总觉得最大的敌人是自然。
实际上,只要岛上出现第二群人,很多时候最费力的反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事情。
晚饭以后,我们重新清点了一遍目前最关键的物资:现有人员十二人、燧发枪三支、火药一桶、火药角两个、燧石一包、水手刀三把、小斧头两把、木工斧一把、手锯一把、锤子一把、手摇钻一把、凿子数把、铁钉一小袋、麻绳余量不多、完整木桶三个、硬饼干继续减少、咸牛肉剩余不多、干豌豆一袋、燕麦一袋、朗姆酒六瓶、从北边借来的医药箱一只,农地现有甘薯、木薯、香蕉,今天又在海岸布置了两处用于自然蒸发海水的晒盐岩槽。
所有东西都摆在那里。
没有一样看起来特别多。
但和刚上岛的时候相比,我们终于不再只依靠沉船。
水来自岛上。
甘薯来自土地。
猪肉来自狩猎。
盐也开始准备自己弄。
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变化。
以前是“还有多少东西能吃”。
现在慢慢变成了“我们能生产什么”。
当天夜里,围栏果然派上了用场。
我和威尔守前半夜。
快到换班的时候,农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木头摩擦声。
咯吱。
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哼叫。
我们两个立刻拿着火把过去。
一头野化猪正在围栏外用鼻子拱底部的横木。
火光一照,它立刻后退。
却没有马上跑。
站在十几步外盯着我们。
威尔压低声音。
“打不打?”
我看了看它。
又看了看刚修好的围栏。
“不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们现在不缺今晚这一顿肉。”
更何况刚处理完上一头猪,我们连保存方法都还没有彻底解决。
现在再打一头,只会继续浪费。
真正重要的是搞明白它们的路线。
那头猪绕着围栏走了一段。
最后从北侧钻进树林。
我跟过去看。
泥地上有一道明显的小路。
长期被动物踩出来的。
我蹲下去。
“记住这里。”
威尔也看明白了。
“明天做陷阱?”
“先做简单的。”
“能活捉最好。”
“为什么要活的?”
我看了一眼农田。
“如果抓到小猪。”
“以后也许可以养。”
威尔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现在已经不是想在岛上活几天了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说得没错。
盖屋子。
种甘薯。
修围栏。
晒盐。
甚至开始考虑养猪。
这些事情没有一样像是一个准备三五天后就离开的人会做的。
可我们别无选择。
离开需要船。
造船需要时间。
而在船造好以前,我们必须先把日子过下去。
第二天清晨,我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安德鲁。
他还在发热。
但人已经醒了。
看见我进来,甚至主动骂了一句:
“艾伦。”
“怎么?”
“你们那个棚子还漏水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昨天他几乎连话都懒得说。
今天居然开始嫌房子漏雨。
这至少不是坏事。
我坐到旁边。
“等你好了。”
“自己修。”
他闭着眼说道:
“我是木匠。”
“本来就应该我修。”
“所以你最好别死。”
安德鲁睁开眼。
看了我一会儿。
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尽量。”
我走出棚子。
太阳刚升起来。
围栏外的猪蹄印还在。
远处旧农田上的甘薯藤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而昨天放满海水的岩槽,正在几十分钟路程之外晒着我们以后的盐。
第一次,我没有急着去想梅森。
也没有想航海图上的西南方向。
我只在想今天要做的事情。
修围栏、编鱼笼、继续盖房子、检查甘薯、照顾安德鲁,傍晚再去看看那两处晒盐池。
事情一样比一样普通。
可我已经慢慢明白了叔叔鲁滨逊为什么会把这些小事一件件记下来。
人在荒岛上真正依靠的,从来不是某一次突然出现的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