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可还记得家中兄长?

武松听罢,怒火更盛,一双虎目瞪得溜圆,便要上前再争。

杨志见状,连忙上前一步,伸手拉住石勇的胳膊,低声道:

“兄弟,休得再拱火添乱,口舌相争,有甚益处?”

石勇哪里肯就此罢休,兀自愤愤不平,低声回了一句:

“哥哥,这等江湖宵小,仗着几分蛮气和些许拳脚功夫,就在这地界骄横撒野,偏生不识得眼前真佛。”

说罢,转过身来,伸手指着卢俊义,又指了指身旁杨志,高声对武松喝道:

“兀那汉子,俺便说与你听听,让你开开眼界,这九尺身躯的大汉,便是河北玉麒麟卢俊义。这位使宝刀的好汉,乃是杨老令公嫡孙,青面兽杨志。”

武松耳中听得这两个名号,身子一顿。

他往日行走江湖,在山东河北一带,卢俊义、杨志二人的名头早有耳闻。方才一番相斗,自己倾尽浑身力气,却被卢俊义压住,半点便宜也讨不到。

此刻再回想交手情景,武松心中暗道一声: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。

胸中怒火渐渐压下去大半,只他天生傲骨,面上依旧不肯显出服输之样。武松攥紧尚且发麻的臂膀,对着几人一抱拳,沉声道。

“久闻二位好汉大名,今日得见,武二算是领教了,今日这场私斗,暂且放下。它日若有机缘,再行讨教!”

说罢便向后退开两步,目光依旧落在卢俊义与杨志身上,不肯半分示弱。

两边就这般对面而立,气氛一时僵住。忽听得马蹄声响,赵楷一行到了近前。

杨志心底暗自懊恼,终究还是没能悄悄了结这场争斗,反倒将风波拖到三郎跟前,平白叫三郎烦心。

他当下收了宝刀,与卢俊义、石勇一同上前见礼。

武松冷眼瞧着见来人一个接一个,心下愈发不耐,暗道怎的这般没完没了?

他抬眼望去,中间一位年轻郎君,四五条雄壮汉子众星捧月般护卫着。那郎君胯下一匹乌骓龙驹,腰杆笔挺,眉眼间透着一股贵气。较柴大官人更多几分雍容气度,又少了几分忧戚沉郁,更显从容开阔之意。

武松心里暗暗纳罕,这又是何方人物?竟能叫玉麒麟、青面兽这般的人物在身旁护卫。

杨志上前将方才之事简略说了一遍。本是与一醉汉起了口角,动了几下手,胜负已分,未伤人命,只是闹得动静大了些。

赵楷听罢,心头忽的一动,目光扫过武松。面上故意板起神色,沉声开口:

“清河武二,你的事儿发了!”

武松冷不防被这一句砸中,当场便僵住,一双虎目瞪得滚圆,强撑道:

“郎君休得乱说,哪有什么清河武二,俺是沧州武二!”

赵楷强忍着笑意,眉头一挑,故作厉色喝道:

“还敢在此狡辩?你在清河县酒后与人起了口角,将人打伤。连夜逃出家门,一路投奔到沧州柴大官人庄上。犯下这般事端,你该当何罪?”

武松只觉心头怦怦狂跳,心里发慌,一身火气消得只剩三两烟气。慌忙上前半步,想要辩解,话到嘴边却猛然一顿,他瞪大双眼,失声问道:

“难不成......那厮竟没死?”

赵楷再也按捺不住,轻声笑道:“那人没死,活得好着呢。”

“倒是你,流落在外,日日吃酒到醉,醉了便生事端,浑浑噩噩虚度光阴,活成了一个莽荡浑人,你还对得起你哥哥吗?你兄长武大,与你自小孤苦相依,待你是如父如母,将你拉扯长大,其中苦楚辛劳,寻常人想都不敢想。何不早些回乡,侍奉你兄长?”

武松听得此言,好似半空一道惊雷劈在头顶。身子一晃,不由得向后踉跄半步。他脑中嗡的一声,只浮现自家哥哥身影,起早贪黑舍不得吃穿,把铜钱好肉都塞给他这个弟弟。

他离家这大半年,梦里回过多少次那间小屋,醒来却只能对着酒碗出神。

武松虎目隐隐泛红。羞愧,悔恨,惊喜,万般情绪,一起堵在心口。八尺汉子,险些当场落下泪来。

他猛地抢上两步,撩袍便拜:

“郎君一番话,如醍醐灌顶,点醒了武二这个浑人。俺离家半载,浑浑噩噩度日,实在愧对哥哥。郎君大恩,武二记下了。”

说罢,他又是一拜。

赵楷听到武松言语恳切,又伏地而拜,连忙翻身跳下乌骓,上前伸手将武松扶起,温声道:

“武二兄弟,快快请起,知错能改,便是上上之人。往后洗去身上酒气,早些回了清河与哥哥骨肉团圆,好生过日子。你那一身本事,该用在正途之上。”

武松站起身来,抬手抹了一把眼角,重重点头应道:

“郎君所言,武二谨记在心。俺这便回那柴家庄收拾行囊物件,明日一早,便动身回清河老家见兄长。”

说罢,他转过身来,朝杨志、卢俊义、石勇三人深深一揖:

“三位哥哥,今日之事皆怪武松吃酒犯浑,言语拳脚冲撞了诸位。武二在这给三位哥哥陪个不是。”

卢俊义闻言微微一笑,摆了摆手。

“兄弟莫要挂怀,方才交手,兄弟拳脚倒是悍勇得紧,招数尤其刁钻。卢某差点控制不住,好险出大丑。”

武松听罢面皮一红,连连摇头:

“员外哥哥,快莫要捧武二了,方才一番较量,高下早已分明,武二远远不及哥哥。”

石勇站在一旁,方才骂得最凶的便是他,此刻倒有些不好意思回话。杨志轻轻一拉他肩膀,二人一起上前抱了抱拳,武松也不扭捏,抱拳还了一礼。

武松整了整衣衫,朝赵楷又深深一揖,又向众人抱拳道:“郎君,诸位哥哥,山高水远,今日一别,后会定有期。他日有缘再相见,武二再与诸位哥哥叙话。”

说罢,他转身大步去了,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。

路旁只余下赵楷一行,四下喧闹平息,围观百姓也三三两两散去。

王进上前一步,凑到赵楷身侧,轻声道:“三郎,此人性情悍勇,算是难得的好汉。既有心招揽,何不.......”

赵楷摆了摆手笑道:“不必心急,明日不还得去那柴大官人庄上拜会吗?等到那时,再与我这兄弟江湖再见,也是不迟。”

他又吩咐道:“教头,稍后便同陈老一道,去城中铺子,置备几色像样的礼物,拿着名帖,先去柴大官人庄上递上,约明日一早登门拜访。”

王进躬身领命,趁着日头尚未全落,同陈珪起程去采买礼品。

众人则牵着车马找了大车店安顿歇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