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什么年代了，还在用传统炉具？

“还记得之前让你做的那种新炉具吗？”

听到少女的话，诺顿愣了一下，随即恍然大悟。

前些日子，艾莉小姐递给他一张图纸，上面画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炉具结构。

她说这是改良过的设计，让他先试着做一台出来。

说实话，拿到图纸的那一刻，诺顿心里是拒绝的。

传承了数百年的鼓风炉形制，从祖辈起就是这般模样，风道、炉膛、炉栅的比例早被历代工匠磨到了极致。

在诺顿的认知里，一套成熟的炉具结构就像定型的标准作业手册，可以在细节上打磨，但骨架是绝不能动的。

所以当他看到图纸上那个所谓的“二次进风”设计时，诺顿简直感觉匪夷所思。

在燃烧室上方再开一道进风口，引入新鲜空气进行第二次燃烧？

这让火焰往哪走？炉膛的气流平衡怎么办？

几百年来，哪个正经炉子不是从底部一次进风、让火焰老老实实地向上走的？

这简直是跟祖师爷留下来的规矩对着干啊！

祖宗之法，岂是说改就能改的？

然而，转念一想少女过往的种种离谱表现，诺顿把到了嘴边的疑虑咽了回去，果断选择了坚决执行。

事实证明，这一次艾莉小姐又一次狠狠地击穿了他的认知。

当那台样炉在工坊里第一次点燃时，他和老爹都看呆了。

二次进风不仅没有扰乱气流，反而让炉膛内多了一股被精准引入的灼热空气，将初次燃烧未尽的煤烟和碎屑轰然点燃。

自此火焰骤然变得澄澈明亮，热浪扑面而来，却几乎看不到呛人的黑烟。

同样的燃料，炉温硬生生往上蹿了一大截，燃烧时间还延长了近两成。

用老爹的话说，他干了大半辈子铁匠活，也从没见过烧得这么干净、这么猛的炉子。

同时还兼顾清灰方便，火力可调整等诸多优点。

诺顿的意志正在经受考验......

“艾莉小姐，”

他压下心头的激荡，郑重地汇报道：

“那台新炉具我反复测试了多次，升温极快，火力均匀，出烟量比传统炉具少了不止一半，而且极为省炭。”

这直接干碎了传统炉具的不可能三角，真正做到了既要又要。

说道这，诺顿眼睛一亮：

“艾莉小姐，难道……我们‘通用机械’的下一个产品就是它？”

“没错，”

少女点了点头，认可了诺顿的判断，随即补充道：

“不过在正式量产之前，还是得先进行迭代。”

“这一次炉具的标准作业手册，就全部交给你来主导完成了。”

“有信心吗？”

这话一出，诺顿瞬间来了精神。

比起整日盯着生产进度，他真正痴迷的，从来都是研究工序、拆解动作、把每一个生产环节打磨到极致精准。

他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：

“放心吧！艾莉小姐。”

“我保证在生产稳定进行的同时，把其余精力全部投入到炉具的研发迭代中去。”

“争取早日给您满意的答卷。”

“不过，”

诺顿话锋一转，语气有些拘谨：

“正如您之前的说法，迭代必须听取正常生产环境中的真实反馈。”

“我打算后续把样炉借给几家相熟的铁匠铺，让他们在日常劳作中实际测试使用，来收集反馈的。”

“这样一来，炉具的结构就不可避免地会被学了去。”

“您可一定要提前把专利注册好啊。”

“嗯，放心分发出去测试吧。”

闻言，少女点了点头，认可了诺顿的做法，但接着却开口说道：

“不过，我并不打算注册专利。”

诺顿愣了一下，只见少女接着说道：

“和‘矿用安全灯’一样，他们有能力仿制，就让他们仿制去吧。”

艾莉模仿着高文的话语，语气平淡：

“我没有大方到把标准作业流程公开出去，但也不会专门用专利去筑起壁垒。”

“一个东西只要有用，终究会传播开来。”

“与其防着，不如让那些有本事的工匠大胆去琢磨、去仿制。”

“他们拆解、研究、复现的过程，本身就是在锤炼整个行业的研发和生产能力。”

这便是所谓的学的快有奖励，学的慢有惩罚。

借此影响整个工匠行业的风气和水平，才能更好的培育高文后续发展所需的人才，敝帚自珍没啥意思。

“另外，”

少女顿了顿，看着诺顿，接着说道：

“而我们作为技术的源头，只要始终保持高品质、低成本，就永远不用害怕任何竞争，无需通过盘外招来取胜。”

大度。格局。

这等境界、这等胸襟。

诺顿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女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叹息里有叹服，也有一丝惭愧。

“是，艾莉小姐，是我多想了。”

然而正当他感慨的时候，却见少女神秘一笑，从木箱中拿出一块蜂窝煤。

“另外，新炉具唯有搭配这种燃料，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实力。”

听到这番话，诺顿又愣住了。

啊？还有高手？

他这才想起来，艾莉小姐，是因为木箱中这些带有孔洞的煤饼，才引出了新炉具的话题的。

自己光顾着感慨了，居然忘了这一茬，真是惭愧。

难道？这个新燃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？！

“愣着做什么，带我去新炉具那边。”

诺顿这才猛地回过神来，连忙引着艾莉往里屋走。

两人来到工坊里间，那台新炉具正静静立在一旁，炉膛里的余火还未完全熄灭。

艾莉也不多话，拿起火钳夹起那块蜂窝煤，对准炉膛上方的加料口，干脆利落地塞了进去。

煤块落入火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。

诺顿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，眯着眼紧盯着炉膛里的变化。

起初几秒，和普通煤块没什么两样。

但很快，那些整齐排列的孔洞开始发挥作用。

火焰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引导着，从孔洞中钻出、回旋、交织，在煤块内外同时灼烧。

整块蜂窝煤像一朵绽开的火焰莲花，通体赤红，却烧得异常均匀，没有一处发黑、没有一处崩裂。

见此，诺顿忍不住倒吸一口气。

传统原煤烧起来是什么德行？外层烧成灰了，里面还是黑的，得不停地捅火、翻煤、清灰，煤烟还滚滚熏人。

可眼前这个奇怪的煤饼，火焰从里到外一齐迸发，几乎看不到一丝黑烟，火焰色泽从暗红跃升为刺目的青白。这是非常理想的高温火焰的颜色。

“好、好大的火力！”

诺顿喉头滚动，声音有些发干：

“艾莉小姐，这……这东西的燃烧方式，似乎和传统的煤炭并不一样。”